故乡雨天过后是郁郁葱葱的绿,成片的蔽日干云的树木矗立在厚重的土地上,阳光洒落在树叶间,枝桠斑斑驳驳的影子覆盖了脚下的土地。这光景悄悄地连接起我的记忆——那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溜走的我的回忆。
夏天,院墙外此起彼伏的蝉鸣,草丛中不停作响的蛐蛐儿,密密层层的核桃树,树荫下两个嬉戏的孩童,构成了一幅生气勃勃的乡村图景。午后酣眠而起,趁着惺忪的睡意随意地坐在院墙下的石凳上,炎热的风掠过脸颊,引起心里的躁意。晚饭过后,或是自己一个人闲坐在绿荫下发呆,或是携上几个亲朋好友,沿着田间散步。偶尔抬头仰望无际的天空,有时是孤雁,自由地,迅速地掠过苍穹;有时是被层层云朵藏住的夕阳,在天边泛起红色的云霞,如石榴籽一般,引人驻足观看,不禁遥想……连日的纷纷大雪遮盖了秋日的最后气息,没有了秋天的叠翠流金,只留下大片的白。树枝、房屋、石子山连同我对来年的期待一同被掩埋进雪里。大雪笼罩着这方土地,料峭的北风呼呼吹过,田埂上似乎少了很多人,幽远的山谷里只剩下乌鸦接着沙哑的嗓音逡巡。这是沉睡的季节,大地在沉睡,小麦在沉睡,辛勤的庄稼人借此机会得以歇息,只等春节的团聚。
依稀记得故乡的童年,雨后在石板堆砌的路上,在泥土与石子的缝隙里,白色的蜗牛缓缓爬过,孩童们成群结队地梭在庄子间,沉浸于大自然馈赠的美景中。直到夜晚,尽兴而归,回家喝上一碗热腾腾的姜汤,似乎这是世界上最值得满足的事了。如果是在夏天,西瓜就成了秘密武器,玩耍嬉戏后来点西瓜,红色的瓜瓤不仅生津止渴而且与稚童红透的脸颊十分相衬,在炽热的阳光下,孩童们绽放出满足的笑脸。或许是失去了当初的那一份灿烂的童趣罢,后来的我再吃西瓜,却也不似童年那般津津有味了。
后来的我们走出了家乡,离开了那生我养我的地方,但故乡却一直是心中的牵挂。故乡的晚霞、蝉鸣、电线杆上燕子的呢喃,连同春日里沁人心脾的花香都是我们人生中难以抹去的底色。作家温如故曾说:“故乡没收了我的一切,连同我的娇气,小脾气与撒娇的方法论,用距离逼我重新长大成人,我没有流泪,我只是想再喝一碗热汤。”长大以后,再想追寻故乡的味道却发现只有偷偷藏起的回忆了。游子离乡,午夜梦回时,故乡南瓜花的清新香气连同着厨房里米饭的清香一同进入我的梦里,牵引着我的一魂一魄。
“人言落日是天涯,望极天涯不见家。”离家之后,故乡春日的清风与秋日的落叶仿佛都停留在记忆的某个角落,从未向前。可当电话线连起,当故乡亲切的声音再次传入耳畔,那思念的真情如海浪决堤般喷涌而出,在心中消失已久的孤岛上重新涌起惊涛骇浪,我仿佛再见故乡的春秋。电话线串起思念,一头是母亲,一头是游子,笑声传递欣慰,泪水传递担忧,苦难打破沟壑,真情融化冰丘,电话线串起距离,故乡有了更完整的意义。
刘亮程曾在《一个人的故乡》中写道:故乡是一个人的羞涩处,也是一个人最大的隐秘。我把故乡隐藏在身后,单枪匹马去闯荡生活。曾几何时,我们也许许下“孩儿立志出乡关,学不成名誓不还”的诺言,只为追寻心中的乐园。年少轻狂,恣意张扬,幻想着故乡之外的更大世界。长大后才发现,故乡,我曾拼命逃离的地方,却是真正的桃花源,是我小心翼翼珍藏在心中却再也回不去的童年与回忆。
“秋风起兮木叶飞,吴江水冷兮鲈正肥。”张翰在他乡做官想到家乡鲈鱼脍的美味便立即辞官归乡,思乡之情得以纾解。我虽不能像张翰一般回乡尝到“鲈鱼脍”的美味,但家乡的味道却始终是我所留恋的,是我魂牵梦萦却难以得到的。我离开了故乡砖瓦所撑起的躲雨的屋檐,只凭借我的一把“油纸伞”去追寻心中晴朗的高地,当油纸伞一次次地被划破,我只贪恋故乡那遮风避雨的屋檐……故乡以她宽阔的胸怀接纳着我的所有,尽管我的不堪,我的焦躁在她的面前显露无遗,她依然用她那极致的耐心抚平我的不安与怀疑。我想再回到故乡,听淅淅沥沥的雨声,看金黄灿烂的麦田,赏天边的云蒸霞蔚,尝一口热汤……
我会去见珠峰上的白雪皑皑,会去见阿拉斯加绚烂夺目的极光,会去见大堡礁千姿百态的珊瑚……在走过阴晴之后,我更想趁着归途的路,让故土的春风拂过面颊,我会再见一望无际的平原,枝繁叶茂的核桃树。少年啊,我们会走过暗暗长夜,去见更大的世界,穿过幽深的隧道,走上更长的征途,但旅途疲倦时,请记得我们永远拥有故乡的倚靠。勇敢的人啊,请别忘了回家。(文/慕涵菲)